尼禄(Nero)是以其残忍、放肆、怪僻,被后世以为是罗马最污名昭著的统治者之一,但真实的他是不是史书上形貌的暴君?

汹涌新闻获悉,5月27日起,大英博物馆将推出“尼禄:神话背后的人”。史书上的尼禄16岁继续皇位,30岁在暴乱中死去。他执政的动荡14年见证了不列颠诸部落的布狄卡起义、罗马大火;且弑母杀妻,大兴土木、穷奢极欲。

但这真的是两千年前的事实吗?展览希望通过200余件展品,让观者在史书之外作出自己的评判,策展人弗朗切斯科·博洛尼亚(Francesca Bologna)试图通过留存的文物探索文字以外的历史,探讨尼禄到底是年轻且缺乏政治履历的统治者、是励精图治的君主,照样冷漠狂妄的弑母者?

尼禄大理石半身像。 意大利,约公元55年。

尼禄是罗马的第五位天子,罗马帝国第一王朝(朱里亚·克劳狄王朝)的最后一代天子。该王朝由凯撒的养子奥古斯都确立。

尼禄是罗马最污名昭著的统治者之一,从公元54年(16岁)即位,至公元68年(30岁)去世。他在位13年240天正是罗马社会和政治发生重大转变的时期,罗马大火、不列颠的暴乱都生长在他统治时代。此外,罗马帝国还吞并博斯普鲁斯王国,并首次与犹太发作战争。

他的小我私人生涯,更被后世津津乐道,好比他杀戮了自己的母亲和两任妻子;好比比起统治帝国,他更体贴艺术。

Le MondeIllustré,《尼禄在罗马大火之后》,木版画,1862年

但我们对尼禄真正领会若干?关于他撒播后世的丑闻,是否能与他的统治区分看待?

我们对尼禄的熟悉,大部门来自罗马史学家塔西佗(Tacitus)、苏埃托尼乌斯(Suetonius)和狄奥·卡西乌斯(Cassius Dio)在尼禄死后十年余年间的纪录,他们的叙述也耐久影响着我们对这位天子统治的明白。然而,他们的讲述是否客观公正?

尼禄的殒命带来了杂乱和内战,直至弗拉维安人(Flavians)争取政权后确立新朝后,内战才竣事。在弗拉维安家族的统治下,历史写作者为新朝正当化背书,他们以最恶劣的眼光描绘了最后的朱里亚·克劳狄人,这些纪录作育的尼禄形象流存至今。

出生和早年

尼禄母亲小阿格里庇娜(Agrippina)胸像,公元37-39年

公元37年12月15日,尼禄出生于罗马南方的海边都会安提乌姆,母亲阿格里庇娜为新生儿命名为“鲁基乌斯”(全名为鲁基乌斯·多米提乌斯·阿赫诺巴尔布斯,Lucius Domitius Ahenobarbus)。尼禄的怙恃均为奥古斯都的孙子,但其3岁丧父,母亲也遭到流放,由姑母“列比达”家族带大。

年轻的尼禄,大理石雕像,公元50–54年。

公元49年,克劳狄一世(Claudius)天子与阿格里庇娜娶亲,次年13岁的尼禄过继为克劳狄家族养子。尼禄和其母亲阿格里庇娜也为克劳狄一世带来了与奥古斯都的联系,从而牢固了他的执政职位。

克劳狄一世与前妻美撒里娜生有一女一子,长女克劳狄亚·屋大薇娅、幼子不列塔尼库斯。相比亲生儿子,克劳狄一世更喜欢年长8岁的尼禄,加之阿格里庇娜的种植,皇位继续人向尼禄倾斜。厥后,阿格里庇娜约请哲学名士塞内加为儿子授业,并让尼禄与屋大薇娅娶亲。

16岁的天子

公元54年,克劳狄一世去世,尼禄即位成为天子,即位之日,据他17岁生日另有两个月。尼禄的即位获得军队和参议院的支持,一切都十分顺遂,母亲阿格里庇娜在他统治之初,施展了主要影响。

天子的御卫军,大理石浮雕,罗马,公元51-52年。

21岁,母亲阿格里庇娜被行刺

罗马史学家塔西佗、苏埃托尼乌斯和狄奥·卡西乌斯都纪录说,尼禄由于受够了母亲的摄政而弑母。但这个说法并无眼见者证实,行刺是否发生或若何发生也无从知晓。

但这并未阻止历史学家编纂戏剧性的故事,故事中,尼禄在派遣亲兵去实行行刺前,还曾制造沉船事宜试图造成溺亡的假象。听说,阿格里庇娜告诉前来行刺她的亲兵,把刀刺向她的子宫,正是这里曾经孕育了尼禄。显然,这段“遗言”也挪用自舞台剧。

金币,形貌尼禄和阿格里庇娜的权力斗争,意大利,公元54年

但尼禄却称,母亲阿格里庇娜死于自杀,其着实发现了儿子的阴谋之后,阿格里庇娜简直有可能(或被迫)选择自杀。

23岁–布狄卡起义

在统治初期,由于不列颠的罗马军团忙于征战莫那岛,在公元60-61年,不列颠岛东南部的布狄卡女王率兵向导了一场反抗罗马统治的起义,攻击并摧毁了罗马人的主要定居点。

有关英格兰历史的插图中,布狄卡女王在人群中揭晓演说。蚀刻版画,1795年

起义的缘故原由可能有许多——罗马人对新征服领土的贪心、追索给地方向导人的贷款、连续不停的威尔士冲突,以及最主要的,对布狄卡的丈夫、国王普 *** 塔古斯(Prasutagus)以其家族的暴力损害。

最近出土饰品,在布狄卡攻打科尔切斯特(Colchester)时代被埋起来,据考证这些物品的主人是一名罗马老兵和他的妻子,但厥后他们从未想法找回这些物品。公元60-61年?科尔切斯特博物馆。

布狄卡的起义军摧毁了科尔切斯特、伦敦和圣奥尔本斯(St Albans)后被罗马军队击败。 起义后,不列颠军团主座保利努斯(Suetonius Paulinus)对英格兰人执行了更严肃的法律,直至他的继任布普利乌斯·彼得罗尼乌斯·图皮里亚努斯(Publius Petronius Turpilianus)的到来。

24岁—屋大薇娅被执行死刑

未了让尼禄继续皇位正当化,15岁的尼禄与14岁的屋大薇娅在怙恃的放置下结为配偶。屋大薇娅是克劳狄一世与前妻的女儿,因此当克劳狄一世与阿格里庇娜娶亲并收尼禄为养子后,两人成为了名义上的兄妹,为了放置他们的婚姻,屋大薇娅还不得不被另一个家庭收养。

但他们的婚姻并不完善。凭证那时历史学家的说法,尼禄有林林总总的 *** 韵事,在成为天子之后,喜欢上屋大维娅的侍女,并设计与屋大维娅仳离,后被先生塞内加与母亲阿格里庇娜劝阻,但两人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。阿格里庇娜死后,屋大维娅被流放至外岛生涯。公元58年,尼禄喜欢上宠臣奥托美艳悦耳的妻子波培娅·萨宾娜,为了利便给予她皇后的头衔,尼禄在公元62年以通奸的罪名处决屋大维娅,让波培娅成为他第二任皇后。据纪录,屋大维娅的流放和殒命在民众中引起了伟大的回响,民众对尽职的屋大维娅报以最大的同情。

可能是克劳狄亚·屋大薇娅的大理石人像。意大利,朱利奥·克劳迪安(Julio-Claudian)

虽然宫闱之事,外人不能知晓。但除了尼禄移情波培娅,似乎也找不出要处决屋大维娅的其他缘故原由。屋大维娅并无生育,而新皇后却很快为尼禄生下一个女孩,尼禄喜悦地为女儿命名为“奥古斯塔”,但这个孩子才出生三个月就早夭了。

26岁:罗马大火

公元64年7月19日,马克西姆大竞技场周围发生大火。火焰很快席卷了整个罗马城,大火连续了9天。首都的14个区中,只有4个幸免,3个则被完全摧毁。罗马四通八达的街道、商铺及民房,也都化为灰烬。虽然厥后罗马在重修后再度拥有悠久的历史,但这场火灾直接被后人唤做“罗马大火”,可见其严重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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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1年,演员彼得·乌斯斯蒂诺夫(Peter Ustinov)饰演的尼禄。剧中,尼禄在罗马燃烧后弹奏七弦琴。

厥后,历史学家将这次事宜归罪于尼禄,声称他不喜罗马旧市容的拥挤,想要兴建重大的新宫殿,为了制作重大的新宫殿。凭证苏埃托尼乌斯和狄奥·卡西乌斯的说法,尼禄在皇宫里俯瞰着燃烧的都会,弹奏着七弦琴,赞扬着特洛伊城的陷落。然而,这个故事是虚构的。

尼禄宫殿的壁画残碎。公元64年- 68年。

历史学家塔西佗是履历过罗马大火的,只管那时他只有8岁。他写道,火灾发生时尼禄并不在罗马城内,但在得知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的驱车赶回,开放自己的宫殿安置灾民,并从奥斯提亚与相近的城镇运粮赈济。

27岁,波培娅去世

罗马史学家塔西佗、苏埃托尼乌斯和狄奥·卡西乌斯均称,对妻子波培娅的爱,蒙蔽了尼禄的眼睛。但他们又指责尼禄在一次脾性发作时踢了正在有身的波培娅,造成她在65年殒命。

可能是波培娅的大理 *** 像,公元1世纪中叶

有趣的是,妻子有身时被盛怒的丈夫殴打致死是古代文学中经常泛起的主题,尤其用于描绘专制者的损坏性倾向。古希腊作家希罗多德(Herodotus,约前480-前425年)讲述过波斯国王坎比斯(Cambyses)若何踢自己有身妻子的肚子,导致其殒命的故事;更早之前,古希腊科林斯的统治者佩里安德(Periander,前665—前585年)也被冠以类似的故事。此处对尼禄的形貌也许只是使用了文学形貌的老例。

事实上,波培娅可能死于与有身有关的并发症,而非尼禄之手。为了神话自己这位皇后,尼禄还为她办了一场豪华的葬礼。

28岁,黄金日

以大伊朗为中央,帕提亚帝国是主要的政治和文化大国,也是罗马的耐久敌人。两国也一直在争取对亚美尼亚的控制。

公元55年,罗马的东方属国亚美尼亚发生政变,最后由帕提亚的王子提里达特斯进入亚美尼亚,并成为新的国王。亡命的亚美尼亚人士向尼禄请求援助。于是尼禄派遣日耳曼军团主座科尔布洛,让他全权处置东方事务。

在帕提亚方面,以为亚美尼亚在文化上与波斯相近,因此决议可以自行治理亚美尼亚的事务,毋需照会罗马。帕提亚国王沃洛吉西斯一世拒绝罗马恢复旧王的要求,任命自己的胞弟提里达特斯为亚美尼亚王。

公元58年,科尔布洛率领的罗马军团进入东方,与帕提亚—亚美尼亚联军睁开一连串的战争,最终在63年,帕提亚与罗马杀青协议:认可提里达特斯为亚美尼亚国王,但国王的王冠必须由罗马天子授予。

罗马的雅努斯神庙大门会在战争时打开,在和平时期象征性地关闭。

在公元66年,尼禄关闭了圣殿的大门,标志着与帕提亚战争竣事,为此刊行了特殊硬币,该币铸造于公元66年的法国。

在科尔布洛的军营、尼禄的塑像前举行简朴的加冕后,提里达特斯带着3000名帕提亚骑兵经由9个月的旅程来到罗马,并在公元66年炎天,举行正式加冕。在盛大的仪式上,罗马人民看到亚美尼亚新国王跪在尼禄眼前,接受加冕。这成为了尼禄统治的“黄金日”,往后罗马的东方疆域维持七十年的和平。

30岁,自杀身亡

公元68年,高卢(法国)主座温代克斯(Vindex)率兵起义叛逆尼禄,身为塔拉哥·西班牙行省的主座加尔巴(Galba)也随即发兵,在西班牙区域响应反尼禄的行动。虽然温代克斯的起义军被效忠尼禄的军队击败,加尔巴却由此获得了更多的军事支持。

正在这时,叛乱的指挥官切断了粮路,罗马谣言四起,人民听说从亚历山大城运来的不是米粮而是角斗士演出用的沙子,便群起暴乱。尼禄不知温代克斯已经失败,以为事态已去,便仓皇地脱离罗马宫廷,设计逃往东方。

元老院得知尼禄脱离之后,马上决议选举加尔巴为天子,并宣布尼禄为“人民公敌”,任何人都得以追捕或诛杀尼禄。他在已往的获释仆从的别庄里,获悉追捕的士兵已经隔离他的逃亡蹊径,6月9日,尼禄身边只剩三四个仆役,最后他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喉咙自杀,竣事他14年的执政。

元老院得知尼禄的死讯后,决议对其施以“纪录抹煞”——通常尼禄的塑像、碑文、修建物上的铭刻,都必须加以销毁或抹除。但尼禄却仍然拥有一个体面的葬礼,并在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,人们都用鲜花装饰了他的宅兆,甚至有人以为他还在世。

超大尺寸的维特里乌斯天子的大理石头部,可能用尼禄肖像重新镌刻而成。罗马帝国,公元70–80年。

尼禄死后,内战随之而来。 在所谓的“四帝之年”(公元69年)竣事时,维特里乌斯(统治时间:69年?79年)受元老院承以为罗马天子,罗马也迎来的新的王朝——弗拉维王朝。

尼禄是暴君吗?

尼禄是一位年轻的统治者,他试图在一个相对较新的、不稳固的政治系统中标明自己的态度,在这个政治系统中,君主制(天子)和共和制(元老院)并肩而坐。只管天子在权力和权威上逾越一切,但在外面上,君主制必须阻止。因此,天子需要认可,元老院的作用,纵然只是在形式上。这个只属于贵族成员的传统参议院,耐久以来在罗马社会中饰演着主要的角色。但随着内战的竣事和共和国的瓦解,元老院的权力被严重削弱。

尼禄天子的青铜头像,发现于英格兰,公元54-61年。

与这一阶段的其他天子一样,尼禄也经常与元老院发生冲突,当天子的权威与元老院看法频频发生纷歧致,元老院的权力,便缓慢而不能阻止地逐渐损失。以是,属于元老院的历史学家将尼禄形貌为一个狞恶的暴君,并非完全公正。 他们在撰写尼禄的时刻,也热衷于用最坏的角度形貌他。

但当我们思量下层阶级时,就会泛起完全差其余情形。考古学家在罗马发现了许多涂鸦,“尼禄”这个名字是在城墙上最常见的,比朱里亚·克劳狄王朝的其他天子和往后的弗拉维王朝都多。

罗马帕拉蒂尼山上,商铺或小酒馆的墙壁上复制下的涂鸦,涂鸦极有可能代表尼禄。

若是将视角从史书的形貌,转向公元1世纪的罗马,我们将看到尼禄确立了雄伟的公共浴池、有顶棚的商业市场、改善罗马与其海港的联系,确保了人民能够获得食物。此外,还制作了圆形剧场厚实娱乐生涯,在罗马大火之后,他推出的新修建律例也改善了罗马人的生涯条件。

但通俗人对尼禄的看法很难在当下被看到,由于他们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。而精英阶级最终塑造了我们对历史的明白。

罗马历史上的“坏”天子

凭证古代历史学家的说法,后人很难倾轧谁是最糟糕的罗马天子。是自命为神的卡利古拉(Caligula,37年—41年在位)?照样处决元老、流放基督徒的图密善(Domitian,81年-96年在位)?也许是理想自己是鼎力神的、残酷的康茂德(Commodus,180年—192年在位),卡拉卡拉(Caracalla,211年-217独自执政)也是一个很好的候选人,他行刺了自己的兄弟及其支持者来牢固自己的皇位。

卡利古拉微型古铜色胸象被安放在地球上,公元37–41  ?科尔切斯特博物馆

尼禄被形貌为凶狠,被列为残酷和盼望被视为神灵的许多“坏”天子之一。这些指控有带着一些相似性,也许是由于都来自于对权力不满的元老院,并用这些指控诋毁他们的政治敌人。

纵然是被以为是最伟大的罗马天子之一的奥古斯都,他的声誉也并非一尘不染。他的上台也随同着流血事宜,在公元前43年,他与马克·安东尼、雷必达结成后三头同盟。但在前36年他剥夺雷必达的军权,后在亚克兴战争打败安东尼,最先掌握一切国家大权。

十二位罗马天子的蚀描绘。1770–1830年

那么,我们若何判断呢?无意义的残忍比蓄意的残忍更糟吗?既然我们对这些天子的领会都来自于不公正的泉源,我们又若何能区分事实和虚构呢?

(注:本文编译自信英博物馆,作者弗朗切斯科·博洛尼亚(Francesca Bologna)为展览“尼禄:神话背后的人”的策展人,展期为2021年5月27日—10月24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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